不归夜与纪念日

发布日期:2023-02-04 21:30:01 阅读:694

毕业典礼后,我过了一个特别轻松愉快的周末,然后,我们又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虽然周一上课时大家还很兴奋,不时交流着毕业典礼时激动人心的场面,但大家的心还是慢慢恢复了平静,因为我们的课程并没有结束,我们的全省毕业统考也还没有进行。

我也在告诚自己,该风光的已经风光过了,我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没到可以吃老本的时候。别的不说,只要毕业统考出点问题就够我受的了,所以,我并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毕业典礼以后,同学们的心态还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家都感觉自己已经是成人了,可以有更多的自主权了,我也不例外。其实,在此之前有不少同学已经过了18周岁,他们的感觉更强烈,有的甚至老早开始摆出一副独立自主的架势了。对于我来说,也许是受家庭教育的影响,再说我也没到18周岁,所以还没认真想过独立自主的问题,但毕业典礼就像给我发了一张PASS,也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隔了一天,便发生了一件平平常常但也许是划时代的事。英语文学课的一位女同学向我发出邀请,说第二天晚上她父母都不在家,她将邀请文学课成绩最好的四个同学一起到她家去复习功课,准备文学课的期终考试。我当然很高兴,欣然接受了邀请。回家以后,我告诉父母明天晚上我将去同学家复习功课。具体细节我没说,我怕说得越多父母会越不放心,父母还是很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不停地问我有几个同学,几男几女等等问题,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过不过夜。我只能如实告诉他们可能要过夜。不过,我想好了,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都是要去的,否则我在同学面前也太没面子了。

当然,父母还是开明的,他们没有阻止我,只是又关照了很多重复过无数遍的话。我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这事其实对父母的心理冲击是很大的。到了晚上,父亲终于正式跟我谈话了。

我发现父亲有些紧张,并不像平时跟我说话那样随便自如。他绕了个弯终于谈到了实质性问题。不过,他还是很坦率地对我说,我长大了,迟早是要独立的,这是好事,只是这社会很复杂,他希望我能够平安地走向社会,不要付出不必要的代价,因此,要我学会把握自己,要以我的能力去影响别人,不要跟着别人随波逐流。他甚至说到了如果与女同学来了激情要如何做好预防工作,等等。

我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我也感谢他能够如此坦率地跟我说这些话,所以,他的话我都听进去了。通过这事,我也体会到了一点,其实父母和子女间的相互信任是最重要的,然后,应该要有很好的沟通和交流,只要都把话坦率地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其实,我们男女同学之间的交往也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可怕。那天晚上我们过得特别愉快,我们一起讨论问题,靠大家的共同智慧解决了几个难点,我们还互相手拉着手,。那种感觉,仿佛我们自己变成了天使,正坐在缥缈的天堂里向世间发出天籁之音。直到半夜三点,我们才意犹未尽地结束,然后各自回家,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也没发生。

正如B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件平常而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在此之前,我们一直欣喜于儿子的悄悄长大,对发生在他身上的渐变视若无睹直到儿子提出将在同学家过夜,而且是父母不在家时的女同学家时,我和他母亲才突然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有很多敏感而现实的问题再也不可能回避了

事实上,在这样的事件上,儿子并不会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他认为是很自然的、水到渠成的事。认为有问题,感觉紧张的是做家长的我们,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而且,我突然认识到,此前关于这方面与儿子的交流也太少,因此我们有些慌乱。也许这是大多数中国家长会碰到的问题。即便是自以为对孩子的教育比较有办法、比较先进的我也直到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失误。

很多父母与孩子的关系都是在这个阶段发生质的恶化的,我认为问题主要在父母一方。作为过来人和握有主动权的父母理应要有先见之明,以理智、现实和与时俱进的态度,主动与孩子交流,告诉他可能出现的问题,以便双方都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遗憾的是,大多数的中国家长们都采取了一种类似于鸵鸟的态度,在孩子成长必须面对的一些问题上,能回避則回避,能拖延则拖延,殊不知,这个过程必定是要经历的,越是回避拖延,则越被动,越可能真正产生问题

幸好,我在关键时刻醒悟了。我选择了以及时的、坦率的方式与Bil交流,我相信我又做对了一次。我体会,孩子其实总是比你想象的要成熟要懂事,你与他平等地、推心置腹地交流,总是可以得到他的理解的。这样才有可能让他接受你的一些忠告,使你的经验和教训成为他的财富。

很凑巧,第二天就是6月8日,一个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天气这一天我依然忙碌。按照事先的安排,放学以后我要到图书馆参加一个Pary,是图书馆的盖勒维和诺斯( North)两位老师策划的,以感谢我们所有参加图书馆工作的学生助手们。我当然要去参加,不仅因为我是最主要的学生助手之一,还因为,我也要感谢她们给我这样的机会,让我提高了实践能力,让我懂得了责任的意义,也让我在知识的海洋里大开眼界。

我还有一件也许对我未来更重要的事,那就是UBC大学第一年的选课申请。按规定,我被允许在6月8日的下午四点整开始网上选课。这样,我正好可以利用图书馆开 Party的时候,在图书馆的电脑上把这件也许会影响我以后一系列大学学习的事也办了。

我为什么如此在意这项选课的申请工作呢?这是由这里大学的运行机制所决定的。因为这里的大学是完全的学分制,除规定每个学年必须要修的学分和与今后专业相关的必修课外,你想选什么课,如何安排自己的课程表,都可以由你自己来决定,但你必须满足学校的总体课程安排。于是,每个学生都必须事先上网申请,越早申请就越能够满足你自己的愿望,因为有些热门的课程和好的课程组合竞争非常激烈,迟了就申请不到了

学校会根据每个学生申请入学时的成绩确定你有资格开始网上申请的时间,成绩越好,就越早有资格申请。尽管我被定在6月8日下午四时开始网上选课是属于比较早的申请时间,但我必须充分利用学校给我的资格,否则,也许就因为迟了几分钟而不能申请到我理想中的课程,那会影响到我以后的一系列计划。

在此之前,通过与父母亲的探讨,我已经提前几天做了若干个课程方案,以确保我能申请到我希望的课程和上课时间。这样做,也许还是受了父亲反复跟我说的那句“语录”的影响—“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所以,我是胸有成竹地去上网选课的。

在 Party欢乐的气氛中,我悄悄地在三点五十几分上网,登录规定的网站,眼看着电脑角落的时间显示跳到四点整,然后,我从容地把我的第课程方案放上去,几秒钟以后,我的申请被确认了。整个申请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就搞定了,当然,在这之前我做的准备工作,包括对整个程序的了解和对课程的研究,所花的时间至少有一二十个小时。

结束了 Party,我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回家,其实,我心里还不由自主地牵挂着另一件事。回到家里,我看见父亲正专心地在他的电脑前工作,表情平静,一副忘我的神情。

我先向他报告了UBC选课申请已搞定的消息,父亲面露喜色,说了句 Congratulations(祝贺},但表情依然平静。然后,我试探地问,今天是不是应该纪念一下?我吃不准他是否记得今天是我们来到加拿大三周年的日子,我认为这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应该要有些不同。更何况,第一年和第二年的今天,父亲都在国内,没有跟我们在一起。

父亲问,你是说我们来加拿大三周年吗?我点点头。显然,他心里清楚着呢,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然后,他依然平静地说,是该纪念一下,不过,你妈还没回来,等她回来再说吧。那天母亲上晚班,到家的时间一般正好过午夜十二点,看来,这个纪念是没法搞了。

果然,那天没有搞任何有一丁点儿纪念性的活动,因为母亲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父亲只是在她回家的时候半开玩笑地也说了句Congratulations,然后给母亲一个拥抱。母亲似乎也很明白,说了句,你是祝贺我们三周年吗?我们三个人都会心地笑了。

这个我认为挺重要的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跟我平时的每一天没有什么两样。也许父母亲认为这就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他们经历的事情比我多得多,值得纪念的东西也很多,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今后一定会有更值得纪念的东西,重要的是过好每一天。

2006年的6月8日,对我们一家人来说的确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三年来,在我们一家人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生活基本稳定了。特别是BⅢ,他取得了比我期望中更好的成绩,我感到欣慰,也为他自豪。

然而,这一天又确实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子。我们的生活还将继续,我们还期望BⅢ的未来会更美好。这一天只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个点,三年也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个小小驿站。也许,最好的纪念便是把一切的欣慰和自豪珍藏在心里,以平和的心态过好每一天,让我们的每一天都值得欣慰和自豪。